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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未来|欧洲国王的经济游戏

□鲍勇剑

古罗马时期,玻璃杯是奢侈品。当有人向提比略国王(Tiberius)敬献不易摔破的玻璃杯时,国王却砍下来人的头。国王担心它将摧毁玻璃杯的价格,以至于黄金也会贱如泥土。历史学家芬利(M. Finley)发现,古罗马时期的科学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但是,因为缺乏合适的经济制度,发明和创造往往只是成为国王的玩具,没有应用到社会经济活动中去。古代欧洲的千年历史显现,国王对待创新的态度影响制度规则和社会发展。

离剑桥15英里的圣尼奥茨镇(St Neots)以镇中心的市场著名。究其原因,中世纪的圣尼奥茨是一个九镇通衢之地。大乌斯河(River Great Ouse)穿镇而过。方便的水路给这个小城镇带来许多交易活动。11世纪,镇上几位有商业头脑的人在河岸边画地为界,设立交易场所,并且向往来的商贩发放 交易执照。这地本来属于国王亨利一世。但那时的英国正处于内战中,刚刚夺得王位的亨利一世也希望向民众表明,他不同于前任的兄弟,威廉二世。亨利一世不仅 是“自由宪章”(Charter of  Liberties)的颁布者,也依宪在1130年赋予圣尼奥茨镇的商家“市场交易权”,并依此征税。圣尼奥茨市场,本来是一个依旧理要取缔的“违法”创 新活动,因为亨利一世顺应时代的变化,予以合法权,而成为英国历史上重要的内陆商贸中心。

亨利一世王朝和欧洲大陆上的神圣罗马帝国同属于中世纪(公元5世纪-15世纪)。欧洲大陆上的王国都在理论上属于天主教的神圣罗马帝国。因此,神职人员和他们的修道院就有着巨大的经济影响力。法国 历史学家金倍尔(J. Gimpel)研究发现,修道院是“水车经济”的重要掌握单位。在有河流地区,修道院往往修建水车,提供磨米面的业务。为了获得规模经济效应,修道院利用自己的宗教影响力,说服国王允许他们垄断一个地区的磨坊业务,并禁止农民使用牛马驱动的磨坊。修道院的寻租行为带来比较复杂的社会影响。一方面,它有利于神职人员继续发展水车技术,并以经济资源巩固自己的宗教影响力;另一方面,垄断保护下的寻租不利于技术的广泛社会运用。后来,英国已经将水车与加工工业相结合,从简单的磨米面走向纺织机械。欧洲大陆却远远落在其后。

回到英伦三岛,还是在中世纪,亨利二世(亨利一世的孙子)带出一位英国伟大的骑士:威廉·马歇尔,彭布罗克的首位伯爵(W. Mar-shal, the Greatest Knight)。马歇尔随四位国王南征北战。死后不仅获得殊荣,还留下万贯家财。马歇尔本出生于名门望族,但作为家中的次子,却早早被送到军中效力。按照 当时英国王室的规定,一般人家的家产和爵位只能由长子继承。长子继承制(Primogeniture)迫使家中其他的男丁早早离开家庭,在军事和商业领域 寻找谋生或致富的机会。那时,战争成为名利场。许多人由此“合法”掠夺财富,并获得王室授予的爵位。经济学家鲍莫尔(W. Baumol)总结道,国王设立的奖惩制度能够改变社会创造行为,包括有破坏性的战争行为。

上述的历史显示出国王对经济制度和商人行 为的巨大影响力。同时,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商人们帮助国王拯救国家。1690年,在“头滩战役”(Battle  of  Beachy  Head)中,法国的国王路易十四大败英国国王威廉三世的军队。法国的战舰封锁英吉利海峡,并直指泰晤士河口。英国上下一片恐慌。威廉三世只能求救于刚刚 成立不久的“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根据历史学家黄仁宇的描述,当时的英格兰银行并没有千万英镑可以出借给国王。于是,银行派出一支由自己的董事组成的队伍,渡海到联军马伯罗(Marlborough)的队伍中做抵押,向欧洲其他的公司宣示银行对国王的支持。同时,董事们奔走于马德里、里斯本和威尼斯等商业重地,筹措战略 物资。在接下去的几年中,表面上看是路易十四错失战机,让威廉三世东山再起。实际上,以英格兰银行为首的欧洲银行法人商业联盟战胜了法国。在此期间,英国 大力发展海军,统一苏格兰,开启资本主义工业革命,并在后来的100年中雄踞世界海洋霸主地位。对此,黄仁宇教授感慨道:资本主义是一场国家运动。

讨论近代世界文明,学者往往会追溯到亨利一世的《自由宪章》。它为英国1215年《大宪章》(Magna Carta)做了历史准备,为英国的资本主义法权铺平道路。亨利一世也被称为“正义之狮”(Lion  of  Justice)。比较英国和欧洲大陆的近代历史,法国的革命与暴力的传统和英国法治与妥协的选择代表着泾渭分明的两条社会发展道路。其中,国王的个人决定不可谓不重要。而后世也断不可忘记,国王的臣民,英格兰银行的董事们曾经担当过拯救国家的使命。

(作者为加拿大莱桥大学管理学副教授,复旦大学管理学院EMBA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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