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居民扔掉木马桶!杨浦区为百年石库门改造厨房卫生间

下雨天,居民撑着伞在弄堂倒粪站门口排队倒马桶。没有洗澡间,全家人集体出动,到附近宾馆开个钟点房,轮流洗澡……这尴尬的一幕幕,其实是杨浦区百年石库门小区鸿运坊居民的日常生活状态。

这段时间,杨浦区房管局正以鸿运坊为试点,开展全区首个里弄房屋厨卫改造试点工程。目前,小区已安装抽水马桶70多只,170多户居民用上了全新的共用厨房。

曾经:为洗澡,七旬老夫妇过起“候鸟生活”

长阳路是杨浦区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马路。靠近荆州路的一段,马路两侧新旧对比鲜明。北侧是十几二十层高的商务楼,外墙玻璃亮晶晶的,显得很“高大上”。南侧是一片老式居民住宅,从外观样式看都很有些年头,503弄鸿运坊也在其中。鸿运坊的弄堂不宽,五排石库门房屋分布在弄堂东侧,都是三层楼。据资料记载,鸿运坊建于1912年至1936年间,现有住户293户。

住在102号底楼的鲁凤琴今年91岁,是鸿运坊最年长的居民之一。“我20岁嫁到这里,住了71年。”鲁凤琴认为,这里的居住条件并不好,“房间么很小的,灶间、卫生间都没有的。我娘家的房子可比这里宽敞多了。”十一年前,老爱人病逝,儿子们几度想把她接走,住到他们的商品房里去,鲁凤琴却不肯了:“这地方有家的味道。”

考虑到母亲年事已高,儿子们只好请来一位住家阿姨,每天帮她去弄堂口的倒粪站倒马桶,隔几天陪老人到附近辽阳路的公共浴室洗个澡,或者去儿子家洗,解决老人的生活基本需求。小儿子说:“她想自己倒马桶,我们不放心。特别是下雨天,地面湿滑,撑着伞拎着马桶很不方便,有的老人曾经摔倒过。”

鲁凤琴的邻居李美娣夫妇住在100号底楼一间5.8平米的小房间里。底楼的公共空间只能勉强塞进一个共用厨房,没有卫生设施。前几年,辽阳路上的公共浴室关闭后,年近七旬的老夫妻过起了“候鸟型”生活。“冬天不洗澡还能忍忍,夏天一天不洗就要热馊掉了。”因此,每到夏季,老两口就会打包好生活用品,搬到儿子家住几个月,等天凉快了再回来。

和李美娣相比,租住在她家楼上的全职妈妈倪女士更为艰苦。“我老公在上海打工,平时在单位洗澡,我和小孩只能在房间里拉个帘子凑合着冲冲。”为了解决洗澡难题,也有居民“另寻出路”,到附近健身房办卡洗澡,或者隔段时间去宾馆开间房,全家人轮流洗澡洗衣。

问题:老建筑留住了,居住难题谁来解决?

杨浦区现存的石库门小区已不多,但缺乏煤卫设施的老式住宅还有很多。鸿运坊的居民一度盼望依靠拆迁解决生活困境,但在“拆改留”转变为“留改拆”之后,本市对50年以上房龄的房屋进行了普查,将江浦路街道辖区内的鸿运坊登记在册,旧改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江浦路街道办事处副主任郑军说:“有记忆的城市才是有温度的。鸿运坊还在,可以留住正在消逝的老上海生活记忆。可是,居民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困难,谁来解决呢?”

杨浦区房管局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问题。2017年年末,该单位决定在本区选取一个老式里弄小区作为试点,由政府出资,为居民改造共用厨房并加装卫生间。鸿运坊因为历史较为悠久、保护状况相对较好、楼间距较为理想,被选中了。

然而,已经习惯了倒马桶、凑合着洗澡、合用厨房的居民们并没有表示高兴,反而议论纷纷。“家里这么小,哪来的地方装马桶?”“这房子只有雨水管道,怎么排污?”“邻居家的灶台改大了,会不会挤占我们的空间?”“鸿运坊一百来岁了,经得起折腾吗?”

房管局和街道一合计,先将120号改造成了样板房,让居民自己去看。李美娣的爱人参观后告诉她:“雪白的瓷砖,大理石的灶台,不锈钢的水斗,浅色的吊柜……这厨房条件真不错。”鲁凤琴则注意到,只要一个小角落,就能装抽水马桶和莲蓬头,这让她也心动了。

改造:楼梯下、晒台上,都能装抽水马桶

对于居民来说,并不是有了改造意愿,就能立刻圆梦。施工单位负责人余飞介绍,厨房改造相对容易,在原有共用厨房的基础上,给每户设置独立的煤气灶、水斗,厨房墙面铺瓷砖、地面铺防滑地砖,新做橱柜,新铺大理石台面。

余飞说,安装抽水马桶需要满足三个要求:要有70cm*90cm的安装空间;马桶下水管道能排出室外;楼上安装抽水马桶的,要协调好楼下邻居。余飞解释说,与新式楼房不同,石库门建筑上下层功能不一致,楼上装马桶的地方很可能对着楼下的卧床、饭桌位置。考虑到每栋房子居住情况不一样,房型也不尽相同,所以改造工程实施“一户一方案”,抽水马桶装在哪的都有,比如前楼、后楼、亭子间、楼梯下、晒台上。

鲁凤琴老人平时独自使用底楼厨房,她的卫生间是利用厨房靠墙处的一点空间改建的。抽水马桶靠墙安装,另一侧墙上有莲蓬头。每天,老人的小儿子会过来一趟,照看母亲洗澡。“老人生活方便了,我们小辈也放心多了,原来的木马桶可以扔掉了。”

李美娣家与邻居合用的抽水马桶和淋浴间就装在了楼梯下的斜角落里。高的一头装莲蓬头,人可以直立洗澡;矮的一头装了抽水马桶,顶部高度够人挺直身体坐在上面。厨房间里,一个水斗变成了两个,因为邻居小伙搬走了一台洗衣机,腾出了位置。如今,邻里两家各自洗漱、用水,再不用像过去那样轮流排队了。

未来:成功经验将在全区范围推广

此次改造,原先约定的收工时间是六月底,除抽水马桶每个收取100元费用外,其余均为免费。辽昆居委会主任李爱珠告诉记者,目前小区里还有一幢房子的居民尚未约谈改造方案,最终受益户数还未知。“凡是有条件改造的人家,谈妥一处,就动工一处。”

据杨浦区房管局介绍,为了不伤及百年石库门老建筑,施工过程严格遵循老建筑保留保护的规定和要求,不破坏石库门的外立面和房屋原始结构。屋内有些部位不能穿排污管道,部分管道就贴在外墙上。小区原本没有化粪池,为避免污物无处可去,施工队在弄内地下找到了空间,新装两个化粪池。改造完工后,新设施的管理工作将交给平凉物业负责,之后还将进行小区外立面粉刷、老旧管道更新等修缮工作。李爱珠表示:“保护老建筑不能光靠政府,住在里面的人也要爱惜自己的家园。在和居民沟通时,我们反复强调了这一点。”

江浦路街道房管办主任韩斌红透露,街道辖区里,比鸿运坊条件差的老式居民区还有很多。下一步,街道将把辽二(1)、辽二(2)两个居民区的老旧房屋改造纳入“美丽家园”计划,其中就包括厨卫改造,目前已在进行房屋数据统计工作。

区房管局城市更新科科长陈颖告诉记者:“杨浦区的二级旧里以下房屋较多,约有4万户,几乎都有厨卫改造的需求。鸿运坊改造的成功经验,今后也将在杨浦区其他街道的老小区推广。”在她看来,这既是解决居民生活实际困难的办法,也是保护老建筑、让它们继续充满烟火气和生命力的一种办法。 

来源:周到上海       作者:何雅君